普京太过于关注和小心中国在中亚的影响力，以至于被埃尔多安挖了大后方的墙脚。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俄罗斯想亡羊补牢恐怕也来不及了。
俄媒《记者报》不久前发表评论文章，认为土耳其近年来向东方的势力扩张，对俄罗斯的地缘利益产生了巨大的威胁。
文章站在俄罗斯的角度指出，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正在两个方向发力，一是试图组建所谓“逊尼派联盟”，希望加入去年9月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的双边防务协议。
另一个方向则是以“突厥国家组织”为核心，将自己的影响力从中东、外高加索一路拓展至中亚地区。在文章作者看来，土耳其正在有针对性地削弱俄罗斯在这些地方的传统影响力。
而其中最值得俄罗斯警惕的，是哈萨克斯坦。俄哈拥有近7600公里的边境线，同时俄罗斯在那里并没有多少兵力，因为哈萨克斯坦是集安组织的一员。
然而，哈萨克斯坦同样是“突厥国家组织”的一员。
所以文章认为，如果哈萨克斯坦从土耳其那里获得切实有效的军事与资金支持，那么一切都有可能改变，复制在亚美尼亚的剧本：届时虽然俄哈两国间不会有直接的对抗，但莫斯科在当地的影响力将大幅下降。
尽管这是俄媒的一篇评论文章，但它也确实道出了克里姆林宫眼下不可言说的苦衷。
长期以来，俄罗斯在战略考量中，始终对东方邻居抱有一种复杂而隐秘的防范心态。无论是在中亚的市场竞争，还是在远东的合作开发，莫斯科始终划着一条看不见的红线，担心中国的影响力“越界”。
然而，现实却给克里姆林宫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：俄罗斯千防万防这么多年，最终在自家后院高歌猛进，削弱俄罗斯地缘影响力的，却是老谋深算的埃尔多安。
自从俄乌冲突爆发以来，俄罗斯的资源与精力被牢牢牵制在乌克兰战场。与此同时，莫斯科在外高加索和中亚的传统势力范围，其控制力和威慑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真空。
面对这种真空，埃尔多安果断出击，他带着“大突厥主义”这张牌，在俄罗斯的大后方加速布局：文化认同、军工合作、基础设施建设和高层外交同步推进。
比如文化认同这块，土耳其采取的措施包括推动统一拉丁字母、互办大学、扩大青年交流、设立共同基金，甚至推动各国修改自己的历史教材，强调本国在历史上与突厥的渊源。
再比如军工合作。土耳其近几年军工产业发展极快，他们支持的阿塞拜疆打赢了纳卡战争，支持的朱拉尼拿下了叙利亚，战果摆在这里。
而且相比于西方武器，土耳其装备价格更低、政治条件更少，又不像俄罗斯武器那样受到战争消耗和制裁影响，因此越来越受到中亚国家欢迎。哈萨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等国近年来都不同程度引进了土耳其装备，并开展联合生产、维修保障、军官培训等合作。
一旦一个国家的军队开始大量使用另一国武器，那么后续几十年的零部件供应、升级维护、技术培训都会形成长期绑定，这远比一次军售本身更重要。
交通和能源布局也值得关注。土耳其这几年加速打造所谓“中间走廊”，也就是绕开俄罗斯，经里海连接高加索，再进入土耳其和欧洲的国际运输通道。中国、中亚的货物都可以走这条线。
“中间走廊”不仅吃到了俄乌冲突的红利，2023年的红海危机与今年的伊朗战争，也让这条线路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。
它的运输能力虽然暂时还无法与俄罗斯方向的欧亚大陆桥相比，但随着各国增加投资，其发展速度可以说越来越快。对于中亚国家来说，多一条出海通道，就意味着少一分对俄罗斯线路的依赖——而这显然是土耳其愿意看到的局面。
讽刺的是，莫斯科在防范东方邻居时，防的是一个强调不干涉内政、主张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。过去很长时间，俄罗斯战略界一直把中国在中亚的经济影响力视作最大的外部变量，不断讨论如何保持自身主导地位。
可现实则是，中国更多是在能源、铁路、贸易、投资等经济领域扩大与中亚的合作；真正在政治、安全和文化层面持续发力的，其实是土耳其。埃尔多安是一个极具扩张野心、擅长地缘投机，且丝毫不掩饰其抱负的政治老手。
土耳其所追求的，是建立一个以安卡拉为中心、横跨欧亚的政治与军事板块，这与俄罗斯在中亚、外高加索维持主导影响力的战略目标，存在不可调和的根本冲突。
如今，俄罗斯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多安以所谓“斡旋者”的姿态游走于俄乌之间，一边靠向欧洲运输俄罗斯能源获利，一边在中亚和外高加索不断挖俄罗斯的墙角。
说实话，普京也没办法。在俄乌冲突没有结束前，莫斯科没有足够的资源与精力重新控制中亚与外高加索的局势。如果能控制的话，亚美尼亚的局势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文｜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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